所以我們一致建議她要先找到「真相」。
助教說的,能戰勝一切邏輯的只有真相。但是在問答的過程中,隱約覺得她在閃躲,有些問題被逼到角落了,只好咬著牙回答。龍老師似乎有點擔心我們會把她心緒攪得更亂,然而正如老師說的,人是被騙的時候心最亂,一聽到事實,難過歸難過,心反而不亂。這姑娘如同一般人,也會有相同的疑慮:會不會在找真相的過程中很耗心力?老師回得好:算了吧,心力耗在沒有用的地方,那才叫耗。不知道真相想東想西才耗心力,知道真像永遠是長心力的。
題外話:這種情況咱也是有經驗的,上幾堂莊子課以後,我問了老師第一個問題:說來說去,那麼到底要照顧小孩的功課還是不要呢?老師聽完笑一笑說:以妳現在的情況,做也是錯,不做也是錯。然後慢條斯理地跟我解釋了一下。這一句聽起來甚是平淡的話,當時卻是五雷轟頂,剎那間,自已為是的世界瞬間崩落,彷彿好來塢災難片「2012」中,地表不斷爆炸,建築一直崩落,我一直跑一直跑,卻似乎無處可逃。回想起來至少一兩個禮拜,腦子裏全都是:錯了~錯了~錯了~的迴音,生活中大小事拿起來一看都是:錯了! 彷彿人生就是一個大大的錯字。說起來夠傷心、夠難過,可也奇怪,傷心歸傷心,難過也沒少,卻不感到絕望,到現在仍不能理解,為何毀滅的世界並不會讓人絕望,也不是如同許多電影中說的,只要「懷抱希望、永不放棄」,人生都能重新開始,沒有想那麼多的,只是乖乖地從不辯論、不代償開始練習,幾年之後,青山依舊在,幾度夕陽紅,我卻慢慢架構出新的人生來,說是「新」的人生,其實周遭的一切沒有很大的變化,新的人生其實是疊在舊的人生上的,很奇妙的一種感覺。
事後想來,每當人們提到自己心理上或生活上的困境時,那場景彷彿是駕著一艘龐大的破破爛爛的航空母艦,前面就是一座大冰山,眼看就要撞上去了,卻轉不動這艘大船。我們一致的建議是「承認事實」,聽起來似乎平淡無奇,也根本解決不了對方的問題,然而神奇的是,若是能夠承認事實,冰山依舊在,大船還是爛,卻會生出一種能力讓大船轉彎,避開冰山。以這位姑娘來說,真實的情況是誰不愛誰都難講哩,姑且猜,如果這女孩承認公婆不愛她,或者發現根本是自己不愛公婆,那麼事情就有轉圜的餘地,比如說公公(還是婆婆?)買了高級的洗臉巾給她,姑娘明白他老人家只是愛作面子,那麼自身就不必被道德感勒索,覺得人家怎麼對我這麼好?不能對不起人家,反而是看到洗臉巾只會想到,唉喲,我剛好缺一條抹布,恰恰用得上。諸如此類的狀況都可以將自己從束縛中掙脫出來,也就能夠先把對方(公婆、先生…)擺在適當的位置,自己不再有受傷感,先讓自己的情緒抽離,真正做到承認事實,之後或許就可以清楚看到自己想要的事,或許她需要一個能真心接納她的家庭,或許她想要一個親密的先生,也或許她想要有自己喜歡的工作,或許養小孩才是樂趣所在,或許婚姻根本只不過是人生的一小部份,有太多的可能性了,但無論是那一種可能,大船就會開始轉彎去避開那一座冰山。
在這一步還不能確定是要離婚與否,或者到底要怎麼做,究竟是要選擇「雖然枕上無情趣,睡到天明不用錢」或是「中華兒女千千萬,不行就得換」倒是不一定的。但無論是選擇被自己的老公睡,或者是去睡別的男人,總覺得,她這病稍微用點藥就會好的,並不需要很大陣仗的醫療。
或者說,承認事實後,問題也是無法解決,這真是不急,有了真相心安穩了,反而不會急著出手,擱著也是一個辦法,問題不一定是要解決的,更何況,以小妹的經驗來說,最後大宇宙常常會給我比較好的解決方案。
另一方面,當人們生活出現困境的時候,朋友們多半會建議他去做一些喜歡做的事情,名單中最常出現大概是旅行吧! 說的人未必是玩假的,但總覺得這有貓膩在其中,除非是徐霞客,否則旅行這檔事既可看成開拓新視野,也可能是逃避現實,要如何分辨去做愛做的事還是逃避現實的事?分辨的方法猜想也很簡單,旅行回來就能調整自己的人生,那就去吧,如果每次回來仍是一團混亂,那又有何益?誠如我媽以前說的,叫我休息去玩?可是碗槽裏一大堆的碗盤也不會有人幫我偷洗,回來還不是累。有一次讀到李昂關於旅行的想法,她說,當人們在傷心之時,尤其失去了親人之際,朋友們常會建議出去旅行,然而這未必是好方法,處在傷心之中,很有可能玩得不盡興,心情也未必調適得來。只是,與這女孩不夠熟,聽不出來她是那一種情況。
分析了這麼多,這姑娘到底要怎麼辦呀? 嗯! 當然是下回分解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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