Wendy's blog

世間有阿母惜的囝仔尚好命? 沒媽的孩子像根草?

沒父母疼的小孩當然可憐，但更有一種隱性的可憐小孩，明明父母根本不愛他，或者愛不動他，但不知出於何種原因，(責任心? 罪惡感?)仍要處處表現出「愛小孩」的舉動，一般小孩不是呆瓜，雖然不知道那裡出了問題，但總感覺到有問題，於是大約分成兩派，一者如小妹我或者玉嬌龍，奮力抵抗，母親(師傅)口口聲聲說我愛妳，我是多麼為妳犧牲，但是行為不是呀，於是在愛於反抗之間掙扎痛苦，除了逃離，別無他法，自己雖已屆中年，偶而還會聽到朋友的「逃離故事」，大多有微微的過意不去，卻都不後悔；另一派的小孩比較簡單，讓自己生病或直接把自己變笨甚至於發瘋，就不必承受這些了。現在，自己當媽媽了，只要是感覺到為小孩「犧牲」的事就不太做，愛得動的部份就愛，不愛的部份就承認唄。跟小孩相處的部份很簡單，但話說起來也是很多，此處切莫饒舌，以後有機會再聊。

莊子講到「支離其德」用一個身障者來說明，「夫支離者其形者，猶足以養其身，終其天年，又況支離其德者乎！」明明一個沒有正常的身體外形的人，卻可以過得這麼好，更何況是拋棄了道德呢? 有一回，因某事跟哥哥講說：「這樣很沒良心呀!」女兒在一旁回道：「媽媽，可是妳不覺得沒良心過得比較好嗎?」嗯，這小妮子小小年紀就有這種覺悟，媽媽不知該高興還是難過? 又，最近被人唸道：「妳怎麼這麼賤啊!」心中居然微微竊喜，這是最近聽到最大的稱讚了，當「賤人」跟「淑女」那個比較爽呢? 賤人不一定要矯情，可以過得很爽的。話說如此，支離其德也不是好練的，擺在心中的道德要拋棄都不容易，更何況是那些變了形而隱藏起來的。

減法的人生是一個進行式，從不知終點會是什麼，就像剛學莊子的前3、4年，萬萬也想不到，居然連工作都會辭了。從小的價值觀是人不能沒有工作，無業遊民大概只比殺人放火的情節輕一些吧 ! 此外，在找工作之前，這個工作是不存在的，本人所學相對冷門，甚至於不知道台灣有這樣的單位，會有這樣的工作，然而無論是工作型態、工作對象、同事、工作地點，幾乎都是依照我原來的想像「創造」出來的，工作多年以後，技術純熟、人也熟了，做起來也駕輕就熟，大家也相當的尊重，快要是「多年媳婦熬成婆」，然而，我卻不想當婆了。

剛開始丟東西、丟人、丟事情、丟道德…，會覺得人生中刪掉這許多已經輕鬆多了，可是過了一年兩年，又會再整理出一批來丟，因此，我知道，減法的人生會一直持續進行著。有時候也隱約覺得，人生在世其實終究是自己「一個人」的。

或有人說，莊子不是說要做一個達人嗎? 技藝不斷精進，作品不斷累積，這不是加法嗎? 嗯，對我來說，這也不是加法。

辭掉工作以後回單位交接工作內容，對於接管者處理的方式有點心如刀割，忍不住責怪對方，對方也不是好惹的，冷冷地回說，妳已不在這個位置上了，該做的是好好交接讓事情順利做下去，而不是在那兒指指點點，這是工作的基本職業道德。正待反駁，一念想到留下來的同事恐怕難做人，對方有人質，也就罷了。其實，道德這玩意兒要在彼此有共識的情況才成立的，一般抬出道德這玩意兒，不過就是上面的人不好明目張膽地打壓下面的人，只好祭出的招式之一，而且通常很好用。基本上，自己不滿的點就是覺得對方很「不道德」，從不道德出發去攻擊別人的道德，心中是不屑的；但是，道德不是重點，心中最真實的部份是感情(或者說是有情緒?)，原來，雖然辭掉工作，但對於自己十幾年來做出來的東西還是有感情的，同事安慰我，一個小孩拉拔了快二十年，當然會有感情! 細細想過，果真如此，想通了是感情作祟，反而是解脫了，小孩生出來以後就不屬於我了，不管為他做再多的事，他都是一個獨立的生命，工作成果也是，所謂藝術家的創作也是，一旦離了手，就該讓對方(小孩、工作成果、藝術創作...)自行尋找生命的出路。

另外，曾有一個達人跟我提到，自己的技藝不會期待有接班人這件事，整個事業就在自己這一代結束就好，乍聽之下似乎可惜，畢竟對方如此出色，怎不培養接班人呢? 但不到5秒鐘，也就釋然，「一代宗師」裏，宮二小姐不就說了：「中國歷史千年，消失的何只是這六十四手?」若是這一門技藝命不該絕，總會有接班人出現的，不必非得自己培養不可，「生命會找到自己的出路」，恐龍都做得到，人類也行，技藝亦如此。

有一種刪除動作不知該不該算是人生的減法：「停損」。這個名詞是從投資來的，簡單說就是該認賠就得認賠了；換作人生中的人與事也是如此，無論之前投注了多少心力，覺得不對勁了，就該放棄。這事兒，也是說來話長，有機會再聊。

在算術上減法比較好算，人生也是如此，減法比較輕鬆，為什麼要選輕鬆的? 因為身體感比較舒服。

題外話：本篇是2015年初就寫了，後來想想，或許減法人生中少數的加法，是提升自己的心力、不放棄認出跟自己有相同身體感的人事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