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永不放棄」到底是「擇善固執」還是「冥頑不靈」?
「半途而廢」在我們的文化中不被鼓勵,說「放棄」似乎有點兒丟臉,從小我們總是被教導要不屈不撓,縱使大風雪也要趕到學校上課;有一大堆的故事告訴我們,堅持到底的人獲得最後的成功,反之,放棄的人終致失敗。然而自己在人生的路途上,卻常常碰到堅持或放棄兩難的選擇當中,直到領悟到「停損」的概念。
「停損」這個刪除動作不知該不該算是人生的減法? 這個是從投資學來的,簡單來說一項投資無論是投入多少金額、多少心力,看到市場反向而行,也就是賠錢了,就得認賠了事,投資不是賭博,一翻兩瞪眼,停損的基本原理就是「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。」道理簡單易懂,做起來卻是難如登天,首先要判斷何時該認賠就十分困難,加上,就算事前預定好停損的條件了,明明也知道該停損了,卻是砍不下手呀! 畢竟是白花花的銀子哪! 莊子說:「外重者內拙」。(大意是說,賭博時,賭注越大,賭技就越差) 停損不保證獲利,只是讓自己保留翻身的機會,這「機會」二字就值了。
投資是如此,人生更是,許多事情,或者人,投注了很大的心力以後,明明已成雞肋,卻割捨不掉,以前不懂的時候還會勸人家放棄,然而常聽到的說法是:「頭都洗一半了。」比如說,大學好不容易考上某科系,實在不愛也得讀到畢業,要不然呢? 有些人明明已無感情,卻還是接受對方的糾纏,都已經認識那麼久了,要不然還能怎樣呢? 以前被問到總是無話可答,現在則是不回答,在心中卻清澈如水:「要不然就放棄呀!」以本人的情況來說,就算本人不放棄,身體(感)也會要求放棄的。
問題是,在人生中該如何認出要停損了? 自身的標準是「身體感」,感覺不對了,不管以前在這件事或這個人身上投注了多少心力,就得放棄了。說起來,這個似乎是有個性上的差異? 就像「天龍八部」那局棋一樣,從下棋者的走法可看出每個人捨不得的東西各自不同,以本人的情況來說,對事比較捨不得,對人一旦不對盤了,似乎比較沒有緩和的空間。
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該停損的狀況是家中的事業,父親及叔叔們經營了一家小工廠,當訂單從台灣轉到東南亞、中國大陸工資更便宜的地方去時,他們並未意識到這個,或者意識到了也不肯放棄,頭都洗下去了,不是嗎? 結果就是借更多的錢來填補,後面的事也就不必細說了。長大後,回想起來,若是知道且願意停損,整個家族實在不必背負那麼大的債務,也毋須過足了那段苦日子。
本人親身的經驗,其一是去考技術學院,當時來到台北,站在這所技術學院前,完全地崩潰,不管以前花了多少力氣準備,都無法說服自己去讀這一所學校。其二是考公務人員,當時一群同學都要去考公務人員,自然也不落人後,然而,就在考試前一天,發高燒生了大病,結果可想而知。事件的當時,還十分怨懟自己的身體,阻擋了自己的前途,事過境遷以後,不禁感到慶幸,後來雖然遲了一年,但讀了自己比較想要讀的學校;其次,自己的個性實在做不來公務人員,去了誤國誤己而已。等到了辭掉工作這件事情,本人倒是和身體(感)達成共識了。
前面講了許多停損的想法及做法,本質上的問題是:為什麼人生要停損? 這要回到莊子講的一棵大樹的故事,要成為一棵大樹,那麼讓這棵樹長不起來的事都要去掉,比如說,如果一棵大樹終極目的是讓人乘涼,那麼就不能長得太好,免得還沒長大就被砍去做傢俱。如果我們來到世界上有一個「任務」,姑且說是「價值完成」,那麼就不能把心力耗在不相干的事情上,無論是一開始就認出來的事,或者已經投注了許多心血,都得停掉,走錯路從頭走過就好,只怕不放手。
其實,還不必講到價值完成這麼大的目標,生活上很容易觀察到,當對某個人、某件事沒感覺了,不喜歡了,再不放手,就會不斷地生氣(有情緒),光是生活都不好過。舉個例子來說,有一回拿平板電腦送修,多問兩句就被店員唸了一頓,唉,誰教自己對電腦不太了呢! 可也就在那一剎那,清楚地感覺到眼前的這個人不喜歡他的工作,如果他喜歡,那麼看到像小妹這種不太懂電腦的大嬸,應該是性致高昂地想教會我才是呀,最後,對方完全沒有處理我的的平板,賠了包膜了事。從這件事情以後,只要意識到對方沒興趣做他的工作,盡量就不讓對方做了,總之,我喜歡有熱忱的美髮師、餐廳、修改衣服、家居裝璜、公車司機、老師…。就連拜託別人做事,也都會提醒對方,若是不想幫忙,就千萬不要勉強。做這樣的選擇,就不會去抝對方,可以省掉很多的情緒。
所以,當我意識到自己對著工作上的人、事無理地發脾氣時,也就曉得對這個工作的熱忱已經沒了。
題外話:先生勸我要與家族中某些人和善相處,畢竟人家也沒得罪我;聽朋友們抱怨他們做著一些並不情願的事情,對小妹任性妄為似乎有點不以為然。這一陣子,想來想去,意識到,之前還為這種事情困擾,是因為誤以為自己還有這種自由(做不想做的事情、與不喜歡的人相處),其實已經沒有了。我的「不自由」是:不想做的事就不能再做了,不愛的人也不能勉強往來。
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。